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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封家书——始知相忆深

2018-08-03 13:04:19 山东师范大学 张建敏
文章《封封家书——始知相忆深》由编辑张建敏投稿、自媒体栏目编辑于2018-08-03 13:04:19收集整理发布,希翼对你有所帮助,如有错误请及时反馈。

黄昏,小径。

光与影交织成一件扑朔迷离的外衣,轻轻地罩在荒凉的山坡上。几只鸟儿忽地飞起,扑闪的翅膀将那外衣的一角轻轻掀动,也搅乱了他的心。前方青色的墓碑已依稀可见。肩上一个瘪瘪的背包,此时却似有千斤的重量,压着他的步子,压着他的心……

那时他还在上中学,每次回家时的四十多里山路他都是步行的。一次回家途中不慎摔倒,擦伤了手臂,母亲看见了,连声叹息。他笑说不打紧,他讲学校里的趣事,母亲在一旁为他缝好划破的上衣,一句话也没说。临走时,母亲将打点好的包袱交给他,轻轻说:“以后没啥事就别甭往回跑了,路上太辛苦,写信就成。”他愣了一下,看见母亲眼中深深的关切与淡淡的无奈,缓缓点了点头。

从此,他每个月给家里写一封信。每当独自一人待在空荡荡的宿舍时,他便拿出纸笔写下一段,像寂寞的人的自语,更像无聊时的闲言。所以,他的信总是很长很散乱。他将自己的散乱的心绪塞进信封,留给远方的母亲去慢慢梳理。母亲的回信却总是很短,嘱咐他注意身体或告诉他某个同乡会给他捎些东西。

母亲是不识字的,读信写信都得靠家里的弟妹们。又一次接到来信,他看到最后一段显然是弟妹们说给他的话,其间提到母亲每每看他的来信到深夜——虽然什么也看不懂,却总是不忍释手。

这时,他仿佛看到母亲坐在灯下,打量着、抚摸着那沓厚厚的信纸,感受着远方儿子的气息和心绪,心中默默祝福。他的泪,不知何时已打湿面颊……

后来,他上了大学,又分配了工作。他离家越来越远,仍是每月一封家书寄回。不识字的母亲已能辩出他的笔迹。小小的信封穿梭于广阔的地域,平淡的语句将天地折叠,将心灵拉近。

终于有一天,他怀着欣喜异常的心情拨通了家里的电话。有了现代化的通信工具,他和母亲竟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了!但那边的母亲听了半天,确信是他时,轻轻道:“唉,电话里的声音咋不一样。”接着,两边都是沉默。“你还是写信的好。”母亲突然说。他不解,打电话明明更方便更直接嘛。“声音听起来不太一样。”母亲又重复着。又一阵沉默,母亲竟自挂断了电话。

渐渐地,他工作任务加重,很难抽出空写信了,何况可以随时用电话联系呢。但母亲的信依旧,电话里母亲也总说没什么事,沉默一阵就挂断了。

他对母亲的牵挂依旧,只是觉得母亲的想法未免陈旧。直到一天接到第一个由家里主动打来的电话,却不是母亲而是一个邻居。母亲生病了,很严重。

他发疯般赶回家时,突发的脑溢血已让母亲永远地睡去……有人递给他一只小箱,说母亲临终前紧紧抱着它不肯放手。打开来,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封封信,最下面的已经发黄,那是中学时写的。他哽咽了,泪水模糊了纸上还略显稚嫩的字迹。灯光下母亲看信的情景又一次闯进脑海——一遍,又一遍……

他在坟前跪下,缓缓从包中取出十二个信封,这是自去年母亲离世到现在每个月写下的。母亲是将整个生命的嘱托放在这些家书上的,她希翼的是实实在在的,从一张张信纸中得到的儿子的心声与牵念,她可将之珍存,将之细细玩味,一如她真挚的爱。

从前,看儿子的家书,兑现字里行间的牵挂,是母亲最重要的事;现在,写给母亲的家书,承载无尽的思念,是儿子最重要的事。

火光闪现,照亮了母亲青色的墓碑。家书的余烬,如一只只黑色的蝴蝶,在空中久久盘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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